第六集

    「你在找我呀？」妤曦忽然出现在我身旁，吓了我一大跳。
    我在空无一人的传院剧场试用投影机，妤曦不走观眾席后方的大门，而从舞台旁的侧门进来。
    「对啊，晚上记得要去陈品婷住处开会，顺便看一下海报成品有没有问题。」我故作镇定地说。
    「喔，好呀。你跟其他人说了吗？」
    「差不多了，主要是你要出席啦，因为要安排首映会的活动跟布置。」
    「哇，原来我这么重要，让我有一点感动耶。」妤曦假装拭泪。不过美术方面的东西，我都会问问她的意见倒是真的。
    「欸，湖人也把你带坏了喔…」这是最近我跟她常常会说的口头禪。
    「才没有呢。」妤曦笑着离开。
    走出剧场前我上网看了一下《伴学絮语》网页的人气与网友回应，还算是踊跃，但并没有出乎我的预料。嗯…这是为什么呢？
    回宿舍后，跟湖人聊起这个问题，他漫不在乎：「因为没有引发观眾更大的好奇心啊！」
    「为什么？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啊，贴海报，网路宣传，我们还去发校门口传单耶。」
    「宣传我们都有做是没错，但是你别忘了，政大的学生并没有那么关心校内新闻啊。上学期的学校音乐剧，你也没去看吧？」
    「嗯。」
    「学校音乐剧筹备了快一学年，我想还是有人没在关心。虽然我们用正妹型男当做卖点，但也是有人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啊，还是有人不用bbs，不会来看我们的facebook粉丝团网页。」湖人看着我们贴在寝室墙上的《伴学絮语》海报，几个主要演员站在河堤球场的草皮上笑容洋溢。
    「你这样讲，害我感觉你是在安慰我耶。」
    「放心啦，真正开播后，才会让更多人好奇接下来的发展。我们应该也要多加一些新的元素进去。」
    「好吧，希望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就好了。」我答道，顺便收拾起晚上开会需要的东西。
    「不过啊，呵呵呵，我真正担心的是接下来的拍片进度。」湖人又说。原来他是在故作镇定喔，靠！我在心里面骂他一句。
    「拍片进度怎么了？你该不会写不出剧本了吧？」
    「当然不是，我是担心开学后，演员要上课、弄社团、夜衝、吃家聚还干嘛的，很难找出共同时间，拍片进度当然会变慢。我们一共要拍十二集，现在已经有三集存档，也就是每个月至少要拍个二集，也就是一个礼拜要拍0.5集耶！等于一天要拍四分鐘左右。加上遇到期中考周又要停拍，你不觉得很赶嘛！」
    我被湖人的数字轰炸得有些恍神，稍后才开口：「应该ok吧？我们有办法克服的，只要用某些固定场景，就可以在短时间拍完啦，虽然搞得有点像肥皂剧，但这就需要饱满的剧本来支撑吧。不过当然也不能老是用这套啦，这就是为什么要先拍好三集做缓衝的原因啊。」
    「讲得好像很轻松，别忘了我们开学前可是拍得要死要活咧！主播一定很恨我们，李曼东也是。」湖人想像着似地说：「沉浸在这种被演员讨厌，又要继续拍下去的感觉，真是复杂的享受啊…」
    「白痴喔，跟你说个故事，以前网路频宽还很窄的时候，在网路上创作动画的人就想出了办法，用flash这个因应网路频宽限制的绘图软体，製作了构图简单的网路动画，靠着故事内容来当作卖点，在网路上红了好一阵子。」
    「你是说『阿贵』喔？」
    「对啊！还有『訐譙龙』也是。」
    「所以你讲这个故事的用意是在说：虽然有点困难，但我们总会找到方法去克服，是这样吗？」
    「是的湖人哥，你真是聪明。」我拍拍他肩膀。
    湖人忽然垮下脸，说：「我怎么也觉得你也是在安慰我…」
    「靠，好像是…」这种局面，怎么好像彼此在互相安慰啊！原来我们都很不安！
    「算了啦！尽量想办法克服就对了！」我大喝一声，继续收东西。
    ※※※
    「我家什么时候变成会议室了啊！」陈品婷看着站在门口的我们，歇斯底里地叫道。
    「因为你住处离学校很近呀，呵呵呵。」湖人毫不羞愧地走了进去，其他人也鱼贯而入。
    陈品婷的租屋处就在政大对面，因此被我们「强制」设定成晚间开会地点。一群人挤在五坪大小的空间，席地而坐，不知道该说温馨还是克难。
    本来这场会议是要说明首映会流程的，但湖人提出的问题让我不得不正视。
    「开学之后，相信大家都感受到课业压力了，不管是小考还是上课进度之类的，至少花时间在上课的部份，就佔用一个礼拜里的很多时间。起初我在徵求演员时就有说过，必须要尽量配合演出，包括开学之后的拍摄过程，虽然我说过了，但还是希望大家能有心理准备。而且开学后，我们能够聚在一起的共同时间也变得很难安排，这点我会跟其他导演开始调整剧情跟拍摄的流程，想办法找到最好的拍法。」我郑重地宣佈。
    在首映会前几天就要继续拍摄进度，势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成适合大家的拍片节奏。我想这需要再跟湖人、广仲讨论到三更半夜吧…
    但想一想，这阵子真的太悠间了，每天不是去加签选课就是无所事事，反正开学前几週没什么进度，有些课不去上也没差。可是停拍并不代表能够放下所有事情，尤其是还有进度要赶的情况之下。
    「呃，小区，我想问，」卓湛然举手，说：「演员的薪水是不是要先发一些呢？」
    卓湛然你很现实耶！在这种时候谈到钱真的很伤感情哩！这就是专业演员的职业病嘛？我在心中对卓湛然喃喃道。但仔细一想才发现：「对喔，这样没日没夜拍片，应该要先发点薪水了。」
    「好，那我在首映会结束后发薪水怎么样？」我思考一阵后表示。
    「ok呀！」卓湛然同意，大家也同样乐得开心，唯独广仲跟湖人面有难色，毕竟他们晓得我们的财务危机…
    会议讨论方向越飘越远，到后来根本是在间聊。
    散会后，我们三个导演刻意绕远路，沿着河堤走上山上宿舍。湖人冒出一句：「其实首映会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啊。」
    「我原本是想要讨论在首映会上，有什么话能说，有什么话不该说的啦。」
    「小区，你这样好像经纪人喔，严格管理自己旗下的艺人。」沉默以久的广仲说。
    「小区本来就是经济人啊，经济系的人，哈哈哈。」湖人讲了个烂笑话，自己笑得很高兴。
    「我觉得啊，」我正经地说：「我们开始借钱吧…」
    彷彿被说中痛处似地，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。
    「广仲，你要跟谁借？」湖人问。
    「家里吧。」广仲简短回答
    「嗯，我应该也是跟我爸借钱…你呢小区？」
    「我也是跟家里吧…这样感觉好像在吃软饭啊…」
    「不然现在能怎么办？同时参加其他比赛贴补？奖金也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吧。」
    「是啊，除了借钱去买乐透。」我开始想一些旁门左道。
    「你乾脆假扮慈济还是创世基金会去募发票好了，看会不会中两百万，试试看啊！千万不能放弃！」
    「喂，你们都怎么了啊？」广仲这句话把我们拉回了残酷现实。
    ※※※
    我跟老爸借了一万五，湖人、广仲也借了一万五，这样一共有四万五了，应该够用吧…
    「我怎么有一种在标会的感觉，而且投资的东西都是铁定赔本的。」湖人手臂颤抖地交出他的一万五千元。
    「只是先借用而已啦，别忘了我们把器材卖掉还可以拿回一些原来的奖金，耶。」广仲对他说。
    「我已经不想再被安慰了…」湖人伸出拒绝的手势。
    结果首映会来的人并不多。
    整个传院剧场，大概还有二分之一的座位是空着的。
    「这个人数，怎么跟想像中的有段差距啊…」我在舞台旁边一愣。
    「不会啦，至少三分之二的位子都被坐满了啊！」广仲指着观眾席。
    「干，屁啦！有一大堆座位根本就只是被拿来放包包而已，根本没人坐。」湖人毫不客气地说。
    「现在也没輒了，就硬着头皮办首映吧…」我脑中一片空白。
    于是广仲去带领演员出场，湖人负责主持，我操控电脑。校园首映会就这么开始，结束，然后发薪水。活动散场后，我在会场感到超级空虚。
    隔天便是网路首映。
    一大早就被湖人突然播放的高分贝摇滚乐吵醒，他嘴里大叫着：「小区快起来啊！快快快！」
    我看手机得知现在才早上五点多，昏昏沉沉爬下床舖之际，发型凌乱的广仲正好衝进我们寝室，他一边跳着一边喊：「耶！耶！耶！耶！」
    「你们到底在干嘛？」连凯裕都被吵起来了，至于早出晚归的华爷则是人已在系篮晨训。
    「对啊…到底是怎样？」我怀着被吵醒的糟糕心情凑近湖人的电脑萤幕，一探究竟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。